暴風雨中的一縷陽光
純真的達吉亞娜在秋天愛上一名英俊、憂慮的陌生人。她看著他漫步在鮮明的樹葉下,完美的身形與莊嚴的眉宇讓她的心臟在胸腔中翻騰不已。他擁有她所能想像的一切優點。而當她寫下那封衝動的情書,她只知曉自己的心全然清醒,無所畏懼。
憂傷的達吉亞娜在冬天將啜泣不已的妹妹抱在臂彎間,心碎至極。世人不會將奧莉嘉稱作寡婦,因為她只是未婚妻。她只是被深愛著又滿懷愛意,本該幸福得難以衡量。「沃洛嘉,」她低聲抽泣,聲音破碎嘶啞。達吉亞娜梳過她的頭髮,想起那名男子被嫉妒吞噬殆盡前的模樣。倘若這是愛情所結的果實,那她一點也不想要。
明智的達吉亞娜在春天接受了求婚。在晚春,最後一朵纖弱的花苞攏進她的髮間。新郎年長得足以當她的父親。這名靦腆的男子將她的手挽進他的臂膀,彷彿她是一件值得被保護的珍寶,臉上閃爍著滿月銀光般的仁慈。達吉亞娜將她的心牢牢鎖入保險箱,把鑰匙拋入洪水氾濫的河裡。仁慈是她唯一所求。
公爵夫人達吉亞娜在夏天踏入了上流社會,美麗而高高在上。誠懇或表露真心不是當前的流行。當她寫信給仍受困在幸福的灰燼之中的奧莉嘉,她小心翼翼地輕描淡寫,在自己的生活中滑行而過。倘若一個人不在意那麼深,便不會受傷。
「塔努莎。」格雷明低聲喚著。
她站在窗邊往外看。當她聽見他的聲音,如此不可思議地和善、如此地溫柔,她明白他知道了。也許他甚至在奧涅金來拜訪她前便知情了。
「我送他走了。」即便對她而言,她的聲音聽起來也好遙遠。
「我的愛。」他說道,走向她,但沒有與她進一步接觸。他站在她身後,看向戶外的積雪,一如她一樣。
換作另一個男人,可能會滿懷自我犧牲的愛而做出奉獻,主動為情敵讓道。或許是一個更年輕的男人。年長者明白愛有多麽稀罕,又是多麽無可比擬。格雷明不會這麽做。
達吉亞娜不會接受這種奉獻。儘管她仍愛著奧涅金,可是她永遠會看見連斯基的幽魂與奧莉嘉的哀痛在奧涅金的右手徘徊。她不再認為愛是純粹的事物,而是被過去與未來壟罩,懷抱愛意之人皆是它的人質。最好別去愛,選擇安寧的和平,安然無恙地遠離狂躁的高峰和悲慘的深淵。